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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当空- 14-15
送交者: 秋波寒烟翠[知县★] 于 2017-12-31 4:51 已读 645 次  
十四 绵绵雨雪,丰年兆
月儿先跟爹爹去县衙把小路东面的地皮买下来,却只建了一溜的猪舍,他们就着衙吏夯下去的标示木桩搭起木篱笆,买了十几只猪崽,割青草拌上玉米粒,豆腐渣,红薯等粗粮喂养着,空闲了就带着石碌他们巡山,顺便采蘑菇,挖树苗,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找到山鸡,兔子。巡一趟山,几乎所有的背篓都是满的。只是月儿不许他们伤害山鸡,兔子。所以增加了捕猎的难度。不过最后还是把山鸡一窝端回家,连草窝,带四个鸡蛋,放进背篓里。公兔子跑得快,只逮住母的,除了山鸡孵蛋需要盖在背篓里以外,其余的都放养在篱笆里面。树苗就围着木篱笆种了一圈。前面路边盖了一溜工棚。这样,青丐帮的几个大点的变成了劳力,小的讨饭也讨不到什么,干脆就大的带几个小的一起做工了。松是识字的,也会算数,他说先前家里是有地的人家,父亲死后,大哥赌博输掉房子和地,把母亲气死了。他也只能自己离开找生路了。他平淡地说着往事,就像在说别人家的故事。月儿知道这段往事是一道深深的疤痕,正在结痂。月儿正缺这样一个帮手,就让他跟在身边教他记些零碎的账目。石榴带了两个女孩子帮老伯做些烹煮,浆洗的活。 过了中秋,绵绵秋雨一场接着一场,好在他们的沟渠挖的深,麦地里才不会积水。偶尔放个晴天,月儿就 放羊似的赶他们进山,有力气的,让他们三五个一组打猎,力气小的就各处捡树枝,当柴烧。耧树叶沤肥。下雨不能出门她就教他们认字,算数,讲战场上的故事,有时也听郑师傅讲排兵布阵的事 不等入冬,饭粒大小的雪就稀稀拉拉的飘下来,月儿担心木板建的工棚不耐寒,买了草帘子绑两三层在工棚外墙。又买了厚厚的被褥,搭上泥炉子土炕。他们都是乞儿,第一次在屋里过冬,有吃的,有被盖。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月儿又买进几批棕色粗布,请两个织坊的师傅教着,挑四五个手巧的开始做他们自己的新衣。量身体的时候,月儿笑问:“有谁不想加入的吗?我们不用给他量衣”没有人出声,他们都低着头默默地给师傅量尺寸。几十个人的屋里只有裁缝师傅报尺码的声音。量完衣服,月儿就跟他们签了长工契。 入了冬,田间地头就没什么活了,过了小寒,湖面的冰厚些了,月儿叫几个大的在冰面上挖两三个洞,隔几天就敲掉洞里面的冰。几个人守在冰洞口,不时见有鱼游近洞口。他们把鸡肉条挂在鱼钩上,很快就能钓上鱼来。开始是自己吃,后来天天都有鱼,他们就送去褚府。有时钓多了放在冰上一会儿就冻僵了,他们送到城里一家酒肆卖掉。他们打着月下荷堂的名号,一来二往的店家就认了。 月儿送已经痊愈的石碌去褚府里给王管家当徒弟,选了几个对烹饪有兴趣的送去城里那家酒肆当学徒,这个冬天几乎没有人闲着。松已经高过月儿一头了,他和石碌都窜得很快,开始变声。而狗牙,月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桦,他长得比较慢,他还是不服月儿,他一心想再赢过月儿,可又怕她卸了他的胳膊腿,所以他跟郑师傅特别近。黑猴的名字叫星,他比较粘松,因此几乎变成了月儿的跑腿。月儿也在长高,只是没他们长得快,她的皮肤在变细,半透明,有微微的红晕透出来。 临近腊月那天,下着鹅毛大雪,月儿带松走到湖边,她指给松来年开春以后要开两口井的位置,“其实就是挖两个很深的大坑,坑底填上一层大石头,再用小石子,粗沙填满石锋。围着大坑立上几根木桩固定。然后再铺一层大石中间留一块大石头的空,再用小石子,粗沙填满石锋。再上来一层留两块大石的空。。。这样填上来,就形成了 一个下窄上宽的井,再垒上井台,泥土里的水会渗进井里,经由石沙的过滤,井水就变清了。”直到她讲完。松都在俯视她,松的睫毛好长,被睫毛半遮掩的眼神特别温柔。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伸出手去,接住几片雪花,给他看雪花的形状,看雪花慢慢地在手心里融化,他笑着说:“知道吗?你有时候很像个姑娘”他的脸上泛起红晕,“你别介意,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月儿笑了,心想:就当他在赞美我好了。她指着远处那个山崩的位置,“什么时候爬上去看看,也许可以做点什么阻止山崩,在那片下泻的土坡种树,可以抓住土层。不过有点危险。” “嗯,下雪爬山是危险,但是可以滑冰”他眼睛闪过一丝狡诘,拉着月儿的手直接跑进湖心,岔开腿滑行,月儿留意那几个冰洞,还好冰洞的周围都堆着从里面掏出来的冰片,所以应该滑不进去。月儿正想着,忽然手被拉起来,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他滑行,旋转。整个银白的世界都是旋转的,唯有他的脸稳稳地定在眼前,他微笑着,牙齿整齐而洁白。非常好看 当星带着石碌来到岸边叫他们的时候,他们俩已经气喘吁吁,头上冒出热气了。石碌责备地看了一眼松,说湖里有冰洞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松回说我会留意的,他的喘息依然很粗,刚刚的兴致一点都没受影响。 石碌带褚老爷的口信,叫月儿回家过年。他跟松走到一起时看出比松稍微矮一点,肩膀更宽。他讲话的方式受王管家的影响,有些卑微。但想法更全面。石碌的胳膊上那道伤口很深,月儿那时把他带回梧桐栖后又打开他包扎的布条,用针穿上泡过烈酒的线,沿着伤口缝了二十多针。缝完收线的时候突然看见他黑亮的眼睛正凝视他,眉毛拧在一起,牙关紧闭。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显然是被疼醒的。月儿重新撒上药粉,包扎起来。嘱咐石榴看护他。这次月儿带他进草屋,让她看伤口恢复得怎么样。留他在梧桐栖住到小年,然后一起过去。她带石碌去看路东那个养殖园,小猪仔只养了四个多月,但已经成年。月儿决定留下两对种猪,两只给褚府,其余的卖掉。 有只不怕死的公兔硬是拱进园子和母兔配成一对,大冷的天产下一窝小兔子。负责这个园子的是个瘸腿,姓马。看人的眼光很凶,对他养的畜牲却很温柔。他给兔子铺了厚厚的烂衣服,又把食物送进兔子间,让它安心哺养小兔子。 那四只小鸡长大了两只公的,两只母的。月儿准备把两只公的全都带回褚府。 这个年过得并不安生,褚大郎的媳妇哭着找上门来,说褚大郎赌输了钱,把田产房子全都卖了,还不够,把女儿也押给人家,三天不赎就卖进窑子。褚老爷立即带了银票把孙女赎回来,又把他们安置进褚家。虽然觉得这个儿子不争气,可骨子里也是流着他的血。可是褚大郎并不感激父亲,时常和父亲吵闹,还说这个家全都是他的,跟管家要钱,跟商号掌柜的要钱去赌博。要不到钱就拿家里的东西出去卖。 一次,他又拿东西去卖,碰上月儿,他跟买东西的人喊:“你看,我妹妹,长得不错吧,押给你,给我两百两。”月儿没理他,转身走了。买东西的人以为他在开玩笑,白了他一眼也没做声。他得了个没趣,拿着银子悻悻地去赌场。拐过弯来就被三四个男孩子围住,麻袋罩头上,好一顿暴打,钱也没了,衣服也被扒得只剩了内裤。 年还没过完,依旧是数九寒天,街上还没有出摊的。虽说街上没几个人笑他,可他哆哆嗦嗦进褚府却被一帮看门的结结实实笑了个够。他又羞愧,又惊吓。当天夜里就发烧,他媳妇又来六娘院子拍门,叫请郎中,把郎中从被窝里拎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包了伤口,开了方子抓药就得等天亮了,药店开门。褚大郎这时开始烧得说胡话。拿了药,熬出来,褚大郎整个人在抽搐不停,黑眼珠翻到上面看不见了。褚老爷也害怕出事,亲自拿汤匙翘开牙关,把药汁灌进去。 两天后,褚大郎醒来,褚老爷就把他丢给他媳妇,没再管他。他媳妇恨他卖孩子,也不搭理他。月儿去看他两三次,每次都只有他自己在房间里。只有亲自给他端水喝。
十五 春种秋收如蜂忙,空留明月照荷塘
开了春,褚老爷又去了一次梧桐栖,他看见草屋周围绿油油的麦田后,第二天就去县衙门登记买地。衙吏得了褚老爷塞给的酒钱直接把标示木丢给褚老爷就去喝酒了。 看到猪圈,褚老爷问:“当初不是把这里定为别墅的吗?怎么建成了猪圈?”月儿挠了挠头,“阿,这个,据说有些阴气,所以先让畜牲踩踏踩踏。” “连这种理由也能想出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鬼机灵。”褚老爷把手搭在月儿肩上。 “嘿嘿,全部一起开工,我的精力不够用。我需要慢慢来,也要看看现在能不能赚钱。” “嗯,没想到我最小的女儿居然心这样大。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搞出个什么东西来。” 月儿回身,看着地势稍微低一些的小路,及小路的对面,树木掩映的草屋的上半部,草屋的周围是长势茁壮的小麦。每块麦田地角都种了一颗树苗。地头的水沟里还有没化完的冰雪。几块菜地里,白菜深绿的大叶子微微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的浅绿的叶苞。而萝卜的叶子则高挺、粗壮。 “下次我带你娘来看看,看她生了个什么怪物给我。”褚老爷看着满眼的绿色,意味深长地说。月儿则挑眉斜瞄父亲。 “怎么,不想你娘知道?”褚老爷探试女儿。 “算了吧,她只会念叨我,叫我绣花,裹脚”月儿低头,无奈地说。 “哦,你真的该裹脚了,不裹脚嫁不出去了”褚老爷调侃地笑。 “又来了,我不嫁,可以了吗?!”月儿有些恼了。丢下褚老爷自己穿过小路向草屋走去。 她的手下们正在挖泥土掺了干草,做土胚砖。他们的木工棚经不起严冬摧残,如果不是土炕,他们真的会在睡觉的时候冻死。土砖做好后他们就把木工棚改成土屋,在土屋的外墙包木板防雨。在房梁处用石头砌起柱子。这种土屋冬暖夏凉,缺点就是有点脏。 月儿把草图递给石碌,她把小路规划成四辆马车的宽度,在小路的下面,对着木工棚,离开小路大约十步的距离开挖地基。这些小工的活他们还做得,真正要盖屋上梁要请泥瓦匠来。月儿想着,回头找爹爹的身影。 说起正经事,褚老爷收起调侃的表情,“城里倒是有些零散的泥瓦匠的,盖几间茅屋应该没问题。我回去找找。” 送走爹爹,月儿想起需要做房梁的木头,做柱子的石头,便招呼那群半大孩子去山上砍树,挖石头。挖回来的石头要做成石砖,敲敲打打的可就废功夫了。还需要一些石灰,沙土也是先备好的。她把石碌、松、星 、桦和郑师傅召集在一起商量招人的事,“除了自愿进来的,你们也可以去游说,有体力的成年人也不介意。在工匠进来之前,人手要足够。所以我想分工一下,养殖园差不多稳定了,拨两三个女孩子割草、饲养跟着马瘸腿,麦田也需要人除草,浇水,就拨四、五个男的。石榴还是带两个女孩子跟着大爷负责两餐。这样吃饭的事、养殖园和麦地里的事由石碌掌管,师傅带着桦和大部分强壮的上山运石头,砍树,这可是个体力活,砍树也要注意安全。有嫌累不干的,挑工做的直接走人。我不要奸懒食馋的人。有脑子好使的,不拍累又肯干的都帮我留意着。做得好我也有赏。 我带松,星去招人。希望今年夏天就能住上新房子。” 经过了寒冬,所有人都期待有个冬暖夏凉的新房子。因为有希望所以有奔头。他们跃跃欲试,仿佛有使不完的干劲。 月儿带着松,星到城里,把招人的牌子直接竖在褚府门外,不一会儿,就有人问。松,星则走街串巷召集那些半大要饭的,他们看到他俩找到这么好的头家,有吃有住,穿着又体面,纷纷跟着过来。月儿请管家帮忙登记短工的人手 ,自己则跟褚老爷商定工匠的日期。只大半天的功夫,月儿就带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进梧桐栖。曾作过泥瓦匠的短工指导孩子们开石料,挖夯地基,两个木匠跟郑师傅上山砍树做房梁。褚老爷还叫庄子上最会收拾庄稼的两个汉子过来带带那几个看庄稼的。 料齐,工足,短短三个月,一排三组,每组五间房子就建起来了,用来防雨的树皮木板跟土胚砖粘在一起,外面刷了一层石灰粉。屋顶扎了木排,上面铺一层木板,木板之间有槽缝扣紧,防止漏水。木板上再铺两层草帘子。每组房子由木篱笆隔开。大门向路开,每间都有小门向湖开。前门往外两步加盖前厦檐,沿着木篱笆各留一步宽的花池,月儿叫他们把茅厕的粪土扛过来,与花池土混合,再从褚府移过几颗月季,菊花,迎春。南北面屋头则用活刚竹筑篱笆,间种蔷薇。屋后用土垫起跟屋地一样平的后院,沿着屋檐搭起一溜的木架,下面种两颗葡萄,两颗葫芦,两颗长豆。每组屋子中间的堂屋开宽大的两开木门,每间向路的一面开大窗。这房子建起来居然比月儿住的草屋还漂亮。他们都打趣要月儿搬进来住。月儿微笑,心想:我要住的房子比这要好百倍呢。 因这建房用土,生生把小路削了一层,跟工房一样平了。月儿又叫他们把这段夯实。至少他们自己来来往往的方便。她让他们用石头木条建了之字阶梯连接月儿住的草屋。 月儿跟师傅商量,中间那组开门间作堂屋,有什么大小事在这边讨论,右侧最里间做师傅的睡房,外一间做书房。左侧最里间做松、星、桦、石碌的睡房,外一间做餐厅。石碌跟桦仍然有过节,虽然月儿给他们调和了一次,又拿她这个头儿压他们。虽然他俩口头上没什么,但私下里仍然谁都不服谁。垒土炕的时候她让垒两边,门左右各一边。南面那组两头的房间都做睡房,盘了整间的土炕,让他们自由组合。短工则睡以前的工棚。 北面那组留着做粮仓,一样的门窗都用木板封着。月儿估计今年风调雨顺的,粮食可能会丰收呢。 水井垒起半人高的井台,架起辘轳,搭起草棚。两个水井之间,月儿选了一块坡度平缓的水沿儿,清除水草,铺上鹅卵石,在深度淹过松的头顶的地方插进竹竿作标识。他们可以安全地戏水了。夏日劳作了一天,在这里洗去汗尘,也可以松懈筋骨。 月儿可不敢跟他们一起戏水,她叫人在草屋的左下手搭起木板棚,脚下石板上放木条格子,另建水道引水。水箱建在木棚外面,是石头水池,由粗竹筒引水进木棚,水龙头也由竹子做成。月儿讲解着,木工杨木匠雕出这水龙头时,特别问月儿这是从哪儿学的。月儿回说有高人指点。他立刻两眼放光,问可不可以引见。月儿微笑:“那高人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杨木匠眼里的光芒很快熄灭,又不死心问月儿可不可以自己做这东西卖,还说如今工钱难赚,家里又有老小要糊口,说可以将工钱减半。月儿听着忽然心生一计。对杨木匠说:“既然工钱难赚,你不如就在我这工棚里开店,我管吃一餐,做出来的东西五,五分。要帮工我也有。我这里也有很多木工活要做。”他想了想,看了看这片新的庄园,他也不舍得这肥差让给别人。就爽快地答应了。月儿把木工棚隔出一间给杨木匠,又给他找两个机灵的十岁初的孩子当下手。这样第一间木工坊就开业了。 开业那天,月儿亲自写了‘易木工坊’的匾额挂在门上方,梧桐栖的孩子们难得地休息半天过来凑热闹,杨木匠自己也非常高兴地说:“不知道哪辈子修的福,这辈子遇上贵人了,什么都不用操心,这门头就开起来了。” 月儿笑着说:“你是第一家工坊,以后还会有成衣坊,香料坊,酒楼,客栈。气势不会输给城里呢。” “感情好!我们就再建一个县城得了!”有人跟着起哄,月儿大笑:“好!借你的吉言”

版主:悉尼夜月于2017_12_31 6:08:49编辑

版主:悉尼夜月于2017_12_31 6:22:1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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