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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留学生活
送交者: leon8123[布衣] 于 2017-10-12 21:01 已读 55 次  

回答: 流年 由 leon8123 于 2017-10-12 20:52

第三章 留学生活

  第一节 踢板凳
  我开始对未来迷惘。GAY哥的想法是让我和他一起做拆迁,但我清楚他做的事我是做不来的,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去留学吧,本来考上大学的时候,爸妈就觉得学校不称心,一直让我去留学。我现在也别无选择,与其混日子还不如尽早出去。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在GAY哥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养好了伤才回家。我没和父母讲是因为打架而退学的实情,只是说我想通了想去留学。
  在参加完各种留学说明会之后,我最后选择了去韩国,也许是因为璐长得像李孝利,也许是因为在家无聊看多了韩剧。
  留学手续办理得相当顺利,九月初我拿到了去韩国的签证。九月二十六日,我便踏上了韩国的土地。
  崇仁大学在釜山,坐落在山上,环境很美,我更觉得像是在座森林公园里建了一所学校。学校安排了一个留学生接机。接机的人叫小贾,攀谈后得知,他的家乡离我的家乡并不远,在异国他乡还能遇到老乡倍感亲切。
  小贾成了我初到韩国的第一个朋友,刚来韩国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他曾帮了我不少忙。他也喜欢喝酒,尤其是在我刚到韩国的那段时间,我语言不通,心里也烦,所以我们就经常在一起喝酒,很快便成了朋友。
  2004年春季快开学的时候,一天小贾来管我借钱,说是办理签证延期需要在银行存五千美金的保证金,但他手头上没有。如果明天不办好的话,就成非法滞留了,并向我保证办好签证延期后就立刻归还,于是我就借给了他。
  结果自从那天借给他钱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刚开始我很难相信,我开始每天都打小贾的电话,但是一直关机,又去他的住处敲门,但始终每人。我始终联系不上这个人,终于在寻他不到的一个月之后,我放弃了寻找,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的钱眼看就要花光了,终于坚持不住了。其实我曾想过向家里求助,但是却始终无法说出口,更不敢向GAY哥开口,如果这个鲁莽的家伙知道了,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麻烦来,我突然想到了淫贱太郎,觉得他应该能解我燃眉之急。
  于是,当晚我联系到了淫贱太郎,他问我为什么刚到韩国就把钱全都花光了,我不想说这种低能的骗局,就没有告诉他。可是他就开始了无厘头的猜测:我是不是吸毒了,赌博了,或是召妓染病了。我无奈,只有把实话告诉了他。我知道以太郎的性格,如果我不告诉他实情的话,这件事情就会变成另外一个版本,在朋友圈传开:小白在国外自甘堕落,赌博输钱后,又染上了毒品,目前身患艾滋病生命垂危。
  告诉他实情之后,他又问我那个小贾的家庭住址,还说只有告诉他,他才肯打钱给我,我觉他也就是随便问问而已,但事实是并非如此,此时他正在国内度假,而且还是和GAY哥在一起。
  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我是从淫贱太郎的口中得知的。
  其实,这一切都是GAY哥在背后指使淫贱太郎问我的。第二天,GAY哥就带着淫贱太郎和一个手下开车到了贾家。小贾在外地,家里只有老贾和贾母。GAY哥就把他儿子在国外行骗的事情告诉给了老贾,并说明了来意,可倔强的老贾根本不信,甚至还骄傲地声称小贾已经在韩国毕业了,并在国内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于是,在GAY哥温柔地威胁下,老贾给小贾打了个电话,说她妈得了心脏病,让他赶快回来。之后GAY哥就把他们软禁了起来。一天后,小贾回到了家,结果他刚一进门就被GAY哥抓住了。GAY哥让小贾还钱,但是小贾却矢口否认,根本不承认有这回事,还叫嚣着要借条之类的证据。GAY哥沉默了,就没再说第二句话,他手下一把把小贾的手反绑了起来,接着把一条裤带搭在门框上系了个圈,然后就把小贾拎到了板凳上,这时GAY哥一下抓住了小贾的头发,一把把他的头塞进了裤带圈里。据淫贱太郎讲GAY哥和他的手下基本功非常扎实,非常娴熟地完成了一连串动作,而且最多不超过五秒钟。小贾哪里见过这阵势,在脖子卡在裤带上的一刹那,就吓得马上承认了骗走我五千美金的事。
事情发展到这里,GAY哥做得还不算出格。小贾承认之后,GAY哥脸上无任何表情,只是又冷冷地问了一句是多少钱,小贾就如实地重复了一句是五千美金。随后GAY哥猛地一脚,干净利落地踢掉了小贾脚下踩着的板凳,小贾立刻脚悬空,脖子卡在了裤带上。小贾就像一只翻过去的小王八,挣扎着,蹬着腿,身体扭曲着,同时顺着裤腿淌出了淡黄色的液体。老贾和贾母见势不妙,立刻下跪求情,他们说事钱的事好商量,GAY哥说是多多少,就是多少,GAY哥这才把小王八放了下来。小王八被放下来之后,一下就瘫在了湿湿的地板上,不停地咳嗽,身体还一直发抖。GAY哥的脸上依然无丝毫的表情变化,他点着了一支烟,淡淡地吸了一口,冲着贾父和贾母轻轻地伸出来一个手指来,接着吐出了嘴里的烟。
  一周后,GAY哥管我要银行卡号,但我并没有告诉他,只是让他先帮我存着,等我回国后再去取。我有些不安,更加担心GAY哥了。

第二节 生存之道
  我没有接受GAY哥帮我要回来的钱,不是自命清高,而是因为这次经历让我找到了生存之道。从被骗后不久,我就开始打工了,虽然刚开始是不得不,但这种经历让我受益匪浅。
  那段被骗后的日子,我过得十分狼狈和颓废。开始我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接触任何人。我每天都喝酒,从酒醉后清醒过来,之后又再次醉倒。我喝醉的时候,会常常回忆起和朋友的往事,这样的回忆令我感到温暖。其实我根本就不曾想着醒过来,因为醒来后陪伴我的只有空空的酒瓶和冰冷的房间。在经历了一段颓废的生活之后,我觉得酒精并不能改变什么,应该去活得积极些。
  我仔细计算着口袋里的钱,除去学费,房租费,生活费,还有被骗走的五千美金,已所剩无几了,我的心彻底慌了。为了省钱,我先退掉了租住的房子,接着就睡在了图书馆里,火车站候车室里,甚至是汽车站里的长椅上,开始过起了居无定所的日子。住的地方可以随遇而安,吃饭却成了一个大问题。开始,我只是吃一些便宜的面包和牛奶,后来就只吃面包,再后来连面包也吃不上了。幸亏学校食堂的食物是可以免费添加的,我常常混进去,趁人不备,拿着别人用过的餐盘去添加免费的食物。我一直很庆幸,在那段不堪的日子里,偷吃东西居然从来都没有被发现过。后来我又发现韩国超市的食品区里,经常会有免费的试吃活动,我经常是吃了一圈,再吃一圈,然后闲逛一会儿,再去吃一圈,韩国超市工作人员的态度还是相当不错的,不会给人白眼,甚至还会送上一句”谢谢品尝”之类的客气话。尽管我小心翼翼地计着每一分钱的用途,但不久我还是弹尽粮绝了。
  残酷的现实在提醒着我,不能再一直这样地生活下去了,我必须做出改变,必须要去找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才行。于是,我开始四处找工作,但因韩语水平差而屡遭碰壁。
 我至今仍能记得,迄今为止在韩国度过的最狼狈的一天。那天,我一天没有吃东西,傍晚在街上看到了一辆献血车,便进去献血。本以为献了血或多或少都会得到一些钱,但最后拿到的只是一盒牛奶,一块儿面包以及一张电影票。当晚,我就看了一场午夜电影,那部电影的名字叫《天空之城》,我听不懂日语,也看不太懂韩语字幕,但却被感动得泪流满面。
  电影结束后已是凌晨,四月料峭的春风把我吹得直打寒颤。我又饿又冷,一个人仍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当路过一条小巷时,我发现在一个简易房门前,聚集了一群人,这群人大部分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穿着工作服,脚上都蹬着一双黄色高帮大头鞋。一会儿,从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个胖子,接着他念起了手中名单上的人名,被点到的人就分别上了车,然后车就开走了。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个工作的机会,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个简易房就是韩国的人力中介公司。
  简单地介绍一下韩国的人力中介公司。建筑公司通常会通过人力中介公司招零工,中介公司负责招工并从中收取中介费。工作多半是韩国人所说的“3D”工作,3D就是Dirty、Difficult、 Dangerous。工钱是日结的,韩语叫“日当”。 
  这工作正适合我,虽然工作辛苦些,但是每天都可以拿到工钱,另外还有免费的午餐。于是我立即开始行动。第二天凌晨,我来到了中介公司,先走进那间简易房,学着别人的样子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负责人还是昨天的那个胖子,他问了我一句话,但我没懂,后来他又慢慢地说了一遍,原来他是在问是不是外国人,我点了点头,他就没再说什么,把我的名字记下之后就让我出去等。
  过了一会儿,胖子走出了屋子开始点名。我竖起耳朵无比期待地听着,当念完最后一个人名后,我失望了。接着第二天,我仍去碰碰运气,我这次我去得很早,是第一个报名的人,可结果却和昨天一样。接着第三天,我仍不放弃,但这一天天公却不作美,下起了雨,但我仍是第一个报名的人,不知是我感动了天,还是感动了胖子,那天他居然念到了我的名字,我无比开心,随后就被辆车拉到了工地上去干活。
  那天的工作是在建筑工地搬运和清理建筑材料和建筑垃圾。具体工作内容就是先把当天施工所需的建筑材料搬到每层楼上,再把施工后废弃的建筑垃圾清理干净。我把每袋儿五十公斤重的水泥搬到每层楼上,因为刚开始干有力气,就先从一楼搬到八楼,然后是七楼,直到一楼。经验丰富的人,会偷偷歇一小会儿,或是抽颗烟,而我却丝毫不敢怠慢,我是年轻人,又是外国人,并且我明天还想再来做这个工作。
  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我擦了擦汗,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休息,这时耳边传来一句中文。
   “你是中国人?”一个个子不高,瘦瘦的人问我。
 “是的。”能在这里遇见中国人,让我感到很意外。
 “拿着。”说着他塞给了我几支香烟。
 “不会抽烟。”我推了回去。
 “这是用来休息的,像你这样干下去,恐怕很难撑到下班,累的时候就去角落里,慢慢地抽一颗。”说完他又随手扔给了我一个打火机,然后就离开了。
  幸亏有这几颗香烟,我好不容易坚持了下来。下午五点钟准时收工,坐车回到胖子的中介所领了工钱。工钱一共是七万韩币,是我人生的第一笔钱收入。手里拿着被印上了黑手印的钱,我感觉到了它的沉重。
  在路上,我又遇到了中午给我烟的那个中国人。
 “烟是不是很管用?” 他问我,并伸出手想和我握手,他手很脏。
 “管用,谢谢。”我点了点头,也伸出了手,我的手更脏。
  两只脏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
 “我叫陈恒,刚到韩国不久,在上学。”我先介绍了自己。
 “李云,我也在读书,你在哪个学校上学?”他说。
   “崇仁大学。”我回答说。
 “巧了,我也是。”他似乎感到了意外。
 我和李云简单地聊了几句便分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直下雨,但这两天我的运气却出奇的好,接连被胖子选中。一起在工地工作的中国人只有我和李云,在休息的时间,我们便会聊上几句,感觉聊得还比较投机。
  第三天工作结束后,我们各自领了钱,走在路上。
  “我家就在这附近,要是晚上没什么事的话,去我家喝点酒怎么样?” 他指了指前面。
 我有些迟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是有事就算了。”他说。
  “好,没问题。”没问题。
  其实刚经历过被骗,我还是对陌生人心存戒心的。但我现在除了身上的那几万块韩币之外还有什么呢?况且疲惫的我此刻更需要酒精的麻醉。
  他住在一座楼的顶层,门外就是那栋楼的天台,只有自己一个人住。他买了一些啤酒,我买了一些烧酒,因为烧酒便宜而且酒精度数更高,于是,那天就在李云家的天台上,我和他边喝着酒,边聊了起来。
  “你来韩国多久了?”我问。
  “三年了,再坚持两年就该毕业了。”李云说。
  “我才来半年,以后的日子还很长着呢!这工地的活也太难找了,我连续去了三天才被点到名字。”我感叹道。
“其实你不需要每天都去的,要专门挑下雨的日子去,因为天气不好的话,韩国人就不愿意去干。只有那时,胖子才会考虑找外国人干,天气好的话你去也没用。”
  我恍然大悟,其实胖子选我,我更应该感谢的是这糟糕的天气才对。
 “另外,学生干这工作是违法的,工作时候要格外地小心,我们做这工作也没有保险,出了事故就会很麻烦,所以安全第一。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工资一定要当天结算,绝不能拖欠。”他说。
  “为什么当天结算?”我问。
  “因为我们是非法打工,有些该死的工头就会故意一直拖欠工资,等工作快结束了,就报警抓人,到那时不但钱拿不到还得被遣返。所以如果当天拿不到工资的话,就要注意了,最好第二天不要去。不过,你怎么刚来就弹尽粮绝了?”李云问。
  “其实,我把钱借给了一个朋友,然后......”我把被骗的遭遇讲给了李云听。
  “真丢中国人的脸,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吃一堑长一智吧。”李云说。
  “那你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把房子退了,住过地铁站,图书馆,车站,省吃俭用......”我把自己的生活状态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听。
 “这也太惨了,要不你就住在我这里吧,房租先不用担心,等你有钱了,我们一人一半。”李云说。
  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实在是太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大睡一觉了。
  “这个你先拿着用吧。”说着李云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刚在工地上赚的七万韩元,就往我手里塞。
  “这个我不能要,已经给你添很多麻烦了。”我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拿着吧,你先救救急再说,算我借你的。”说着云将钱又塞回到了我的手里。
   我拿着钱感觉很重,因为那是他汗水的重量。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我看你就别去工地了,先在家好好休息一下,等周末我带你去找别的工作吧。”李云对我说。
  “我找过,可是我语言不行,没人肯用我。”我担心地说。
“有用语言的,也有不需要的,周末我们再去碰碰运气吧。”他宽慰着我说道。
  这一夜,我终于睡在了床上,非常舒服。

第三节 打工
  从某种程度上讲,云拯救了我对陌生人的看法,他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仍存在着真诚。虽然我们相识只有短短的三天,但是他的真诚和热情给了我生活的信心和勇气。我自信可以独立地生活下去。
有云在我身边,我找不到任何不积极生活下去的理由。我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刻,能结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一种幸运。
  那一夜我睡得很香,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发现云正睡在地上,一定是因为昨天我睡了他的床,他才睡到那里的,心里很过意不去。
  下午,云就去上课了,他告诉我,他下了课要直接去打工,很晚才能回来,要我不要等他了。
  空空的屋子就只剩下了我自己。我感到浑身疲惫,睡意未尽,就又睡着了,这一觉补回了我所有失去的睡眠,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我先去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又返回到住处。我无聊地躺在天台的长椅上,仰望夜空。星空总是那么让人着迷,此时,我想到了多年前在小学的操场上,也有过和这一样迷人的星空,当时我和GAY哥、淫贱太郎还在争论着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呢,一转眼快十年了。在这个美丽的夜晚他们是否也会望着星空想起我,是否也会想起那段往事。
   深夜已近十二点,云回来了。
 “刚才我看见路边有一个没人要的床垫,我看了看是好的,而且还很干净。”云刚进屋就和我讲。
  “能用的床垫还有人扔?”我半信半疑。
  “这个原来也是别人扔掉的。”他指着家里的床垫跟我说。
  “那我们快去搬过来吧。”我说。
  果然,在路边靠着墙立放着一个床垫,床垫没坏,也不脏。
  “东西没坏就给扔了,真有钱。” 我说。
“韩国人一搬家就扔东西,而且还要偷偷地扔,这可能就是谁搬家不要的。”
  “为什么要偷偷地扔?”我很费解。
  “扔东西是要花钱的。这样随便扔,如果被发现了是要罚款的。我看还不错,咱把它搬走吧。”云说。
  “那举报这些人,会不会给奖金呢?”我笑了笑问。
 “真不地道,占了便宜还出卖别人。”云也笑了。
  回到家里我们把床垫擦一擦,放在了云的床垫旁边,组合成了一个双人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五。云和我约好了,下了课就带我去市内找工作。我和云来到了釜山市中心。釜山的市中心叫“西面”,那里最繁华的商业区就是乐天百货店附近了,特别是乐天百货店后门附近,那里有很多饭店招工,那天云带我去的就是那里。
  韩国的饭店要是招工的话,一般都会在店外贴上广告,把想招的人的性别,年龄,工作时间,以及薪酬都写上。大部分饭店招的是小时工,就像国内麦当劳那样的。小时工工资不是很多,在当时每小时只有三千韩币到三千五百韩币之间,但很受学生欢迎。
我和云从百货店后门出发,地毯式地搜索着求职广告,几乎每个用工的店都跑遍了,但是当他们得知我是中国人而且语言也不好时,就都拒绝了。周五,周六,周日,我们一连找了三天,最后一家烤肉店对我稍稍感兴趣,但老板并没有决定马上录用我,而是让我留下电话号码,她说她要考虑一下再决定。
 找工作的事情就这样被暂时搁置了下来。每天上完课,我就回到家里看电视,当时我最喜欢的节目就是K-1格斗。我喜欢一个叫Fedor的人,因为他是个传奇,从来都没有输过,人称俄罗斯格斗沙皇。当时我想,如果Fedor去训练GAY哥的话,他都有可能当上住建部部长。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烤肉店老板终于打来了电话,当时我并没有完全听懂老板说了些什么,但肯定是同意雇佣我了。我又让云打去电话确认了一下,不出所料烤肉店老板果然是想雇我,她让我下周一上班,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工作时间是周一至周五晚上五点到十一点,周六周日要工作整天,每月有两天休假,但不能是周六或周日,工资是每月五十万韩币。我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了。
  上班第一天,大堂经理把我介绍给了同事,之后就开始工作了。我工作的内容就是烧炭和清洗烤盘。烤肉店生意很好,第一天我就忙得直不起腰,等忙完了,也快下班了。下班前,烤肉店还提供给我一顿晚饭,通常是酱汤和米饭。那天我正吃饭的时候,一个和我在厨房工作的韩国老妈妈,给我拿来了一小碟牛肉,又和我说了几句话,虽然当时我还无法和她沟通,但是很受感动。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位慈祥的韩国老妈妈的样子,她个子很矮,总要站到可乐箱子上才能方便在厨台上工作。她说话的口音和其他韩国人不太一样,听起来有些奇怪,后来听别人说她是从农村来的,说的是方言。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即使交流有障碍,我也总会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有一天,她告诉我她要辞职回老家了。她的口音很重,加之我韩语能力又有限,这句话她解释了好久我才理解。临别之前,我还用手机和她一起拍了张照片作为留念,但后来由于手机故障,维修后那张照片就不见了,为此我心痛不已。
  
第四节 红灯区的偶遇
  我和云租住房子的位置很特别。每天打完工后回家,出了地铁站有一条很长的街,我必须要穿过这条街才能回到家。这条街灯红酒绿,晚上街道两旁有很多穿着性感的女郎搔首弄姿,确切地说这里是红灯区。刚开始走这条路的时候,我经常会被这些女郎们骚扰,有的女郎更是会直接挽住胳膊往生生往里拉。我每天都会路过这里,后来她们知道我只是过路人,便知趣地把我过滤掉了,不过偶尔还是会有女郎拉住我,这时通常我会从容地对她用韩语说上一句:“你是新来的吧?”
  但我第一次经过这条街的时候,却是非常狼狈的。那是一个午夜,我打完工回家经过这里,刚一走进这条街,就被一个女郎缠上了,又是搂,又是拉,还从下面掀开了我的衣服并用扇子扇风,虽然那天天气并不热。最后,竟然拉住了我的胳膊不放开了,我猜她最近的生意一定很冷淡。她一边不停地说着什么,一边对我媚笑。我情急之下用蹩脚地韩语告诉他,我是外国人,让她放开我,但她又开始对我叽里呱啦地说起了日语,我想她大概是把我当成了日本人。正在我被纠缠,摆脱不掉的时候,从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女郎,她正颜厉色地看着那个纠缠我的女郎,说了几句韩语,之后那个热情的女郎就知趣地离开了。我心想莫非这个女郎就是红灯区的一姐?只要她看上的客人,别人就得给让出来?不过她穿得不性感,应该不是女郎。
  我开始正眼打量着她,第一秒后她让我觉得,自己原来对美女的定义很低级,第二秒之后她使我对美女的理解,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她,瓜子脸,肌肤白如凝脂,眉毛细长且弯,双眸晶莹明澈,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 KAPPA运动上衣,深蓝色紧身牛仔裤,一双美腿修长而纤细,并且细得得体。我情不自禁地把眼前这个女孩和一部成人电影里的女主角联系到了一起,她像极了松岛枫。因为戴了副黑框眼镜,我想如果她能穿上教师制服将会更加迷人,在那一刻我已分不清了现实世界和AV世界。
  对一个陌生人盯着看很不礼貌,我意识到了,迅速地转移了目光,并连连用韩语表示感谢。
  “不用谢。”而她却和我说了一句发音极其标准的中文。
  “你中文说得很好。”我夸奖她道。
  “我也是中国人。”她笑了。
  “那你韩语说得太棒了,我还以为你是韩国人呢,你刚才和那个人说了什么?”我问。
  “我和她说你是我朋友,要是再纠缠就去报警了。”她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的?我可一句中文都没讲过。”我感到了奇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我的脚下,我看着脚下穿的李宁鞋,心里全都明白了。我不禁暗自赞叹,真是个聪明、细心的女孩啊!
  “男孩子从这里走,多半会受到她们的骚扰,下次记得穿拖鞋。”她说。
 “穿拖鞋?”我十分不解。
 “穿拖鞋的话,就说明你家住在这附近了,她们一般是不会来骚扰的。”她解释道。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分开后,也许就再不会和她见面了,但是之后发生的事让我难以置信。

第五节 漂亮的学姐
  第二天下班后回家,我仍然按着昨天的路线往家走,刚走出地铁站出口,我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KAPPA运动上衣,深蓝色牛仔裤,前面的人正是昨天帮我解围的那个中国女孩,只不过和昨天的披肩发不同,她今天扎了个马尾辫。不会这么巧吧,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没错,就是她。我快步走上前和她打招呼。
  “真巧。”我向她摆了摆手。
  “是啊,真巧。”她也感到了惊讶。
  “你每天都经过这里吗?”我问。
  “是啊,我每天打完工都走这条路回家。”她说。
  “打工?我也打工。我就在西面乐天后门的附近。”我说。
  “真是巧了,我也在乐天后门附近打工。”她说。
  “太巧了。”我感叹道。
  “我猜你是个学生,还是在崇仁大学读书。”她很确定。
“奇怪了,你怎么会知道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心想难道她会看相?
“住这儿附近住的年轻中国人,90%都是大学生,而且这附近只有崇仁大学。”她解释道。
 “那么你也是崇仁大学的学生了?”我看她年纪和我相仿就猜到。
 “聪明。”她点点头。
 没想到居然还是校友,我心里更高兴了。
 “你来韩国多久了?”我又问她。
  “五年了。”她说。
  “我还不到一年,原来是学姐啊!要是按照韩国的习惯,是要叫前辈的,那就多多关照吧。”我说。
  她笑而不语。
  “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恒,在读语言学院。”我说。
  “林静,国际贸易大四。”她说。
  突然感觉气氛有点正式,我们都笑了。
回到家里,云正在看电视,我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关掉了电视。
  “一会儿K-1就开始了,快打开。”云急了。
  “哥们儿 ,我说了你都不信。我连续两天,在同一时间遇见了同一个美女,还是中国人,还是我们大学的......”我把邂逅林静的事情和她讲了一遍。
  “你说第一次如果是偶遇的话,那么第二次是不是就是缘分?”我拉着他得意地问。
  “我们学校在西面打工的中国学生很多,而且都在那个时间下班,毫不夸张地说,那个时间如果你在地铁站出口喊一句钱包掉了的话,十个人中差不多会有五个人会低头往地下看,你居然还能扯到缘分,我服了。”他说完,打开电视继续看。
  “你说得也太夸张点儿了吧?那个女孩叫林静,你认识吗?”我说。
  “认识,林静确实是个校花级的美女,但她比我年纪都大,应该比你大四岁吧,而且听说她有男朋友了。她男朋友去年毕业回国了,估计今年她毕业也得回去,你就别打她主意了。”云给我泼了一盆冷水,直接淋到了我的心底。
  “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从一开始我就把她当姐姐看的。”我狡辩道。
  “别装了,都已经写在脸上了。”云笑了笑,识破了。
  “我向上帝发誓,我从没有过非分之想。”我举起手发誓。
  “你根本就不信上帝。”李云说完,就看电视再也不理我了。
  没错,我不信上帝,也爱乱向上帝发誓,也许静就是上帝派来惩罚我的,不过她不是恶魔而是天使。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静每天都会在地铁口不期而遇,然后结伴回家。如果某天没能遇见静,我便会感到强烈的失落和不安。
  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了静,是无药可救的那种喜欢。
  
第六节 咫尺天涯
  生活是什么味道?酸味,甜味,苦味,还是辣味,有时是其中的一种,有时是它们的混合物。我和静相处的那段时间里都经历过。
  我向她倾诉过,我刚到韩国被骗的辛酸往事,静则会给我讲她的相似经历,来化解我内心的酸楚。发工资的日子,静通常会买来维他500来和我庆祝一下,而她在每次喝完后都会说:“这个东西太甜了,下次不喝了。”但下一次她还是会忍不住去喝。每当因为工作而的辛苦,我打算放弃时,她都会鼓励我,要我像个男子汉一样地坚持下去。
  这酸甜苦辣的味道也是留学生活的味道,更是静留在我记忆中的味道。我对静有着无法自拔的喜欢,有时甚至会因为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而莫名奇妙地兴奋一整个夜晚。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很渺小,没有一丝力气,更不堪一击。我没有勇气去向她表白,因为我害怕失去,而在那段时间里,我心甘情愿地忍受着这种单恋的煎熬,痴痴地觉得这就是幸福。
  人除了动物的本能之外,做其他任何事的原动力都似乎可以归结为性和伟大。那个夏夜的经历,让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一个闷热的周末夏夜,我下了班后,和以往一样和静结伴回家。我们一起走出了地铁站出口,我便去街边的电话亭打国际长途,而静则在电话亭不远处的街口等我。等我打完电话后,静却不见了。我在原地等着她,同时给她打了电话,可是她却不接电话。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这里是红灯区,治安并不是很好,想到这儿,我急忙奔向红灯区深处去找她。我不放过每一条胡同和岔路,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一个胡同里有人在呼救,我仔细一听正是静的声音。我随手在地上捡起了一个酒瓶,冲进了那个胡同。
  静遇到了麻烦,在小巷深处,三个摇摇晃晃的醉鬼把她逼进了一条死胡同里,静还有些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她紧紧地靠着墙角,一边用挎包击打着对面的三个醉鬼,一边大声呼救。就在这时我闯了进来,喝住了他们,三个醉鬼同时盯着我看。他们冲着我大叫,说了一堆韩语,我没听懂,只听懂了其中的几句脏话。
  我什么都没说就冲了上去。我先把那个晃得最厉害的醉鬼一脚踢倒,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另外两个醉鬼有点发愣,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先下手为强,用酒瓶砸向了其中一个醉鬼的头,他没有挣扎就趴下了。但此时,第三个醉鬼反应过来了,他用手里的酒瓶向我的头砸来,我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一下,朝他两腿间之物猛踢了一脚,他惨叫一声就倒下了。接着我拉起静就往外跑。与此同时,其中两个醉鬼挣扎着起来了,他们追了出来。我顺势从身后把巷口的垃圾袋放倒,挡在路中央,紧接着听见了”扑通”一声,我猜应该是他们被绊倒了。此时,我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警笛声,红灯区本来就是严管区,警察出动没让我感到意外,但让我意外的是警察竟然出警这么迅速。
  我当时也很害怕,虽然事情占理,但毕竟也伤了人,而且这还是在国外,所以就拉着静往前跑。我们慌不择路,钻进了小巷,左一下,右一下地乱闯一通,最后迷了路,直到最后感觉安全了才停下脚步。我放开了静的手,这时发现静的手上全是血。                                        
  “你受伤了?”我指着她的手问。
  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并没有发现伤口,于是拉起了我的手看。
  “不是我,是你!快看你胳臂......”她瞪大了眼睛。
  我把胳膊抬起来看,发现了一道伤口,血还在顺着伤口往下淌,整个胳臂都被染红了,同时也染红了牵着的静的手。这伤应该是我用胳膊挡住第三个醉鬼砸来的酒瓶时被划伤的,可能当时注意力太集中了,我完全没有感觉。
  “我没事,现在我们安全了。你怎么会被这些醉鬼纠缠?”我问静。
  “我在等你的时候,来了三个醉鬼纠缠我,非要我陪他们喝酒,我没理他们,就离开了,没成想他们一直在后面尾随着我,当我经过胡同口时,就被他们推了进去......”她说话时身体仍在发抖,可能是惊吓过度。
  “都怪我只顾打电话。”我感到自责。
  静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了。
  “快让我看看你的胳膊吧。”说着她又抬起我的胳膊。
  “没事,皮外伤。”我说。
  “这么长的伤口,留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静说着,就打开了包,在里面翻找着东西。
  “你在找什么?”我问。
  “我记得包里有一包面巾纸来的,怎么找不到了呢?”她一边着急地在包里翻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不用了,皮外伤,我都说了没事。” 我又说。
  她没理我,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包白色的东西。
  “实在找不到了,就用这个先凑合一下吧。”
  我一看,头晕了,她居然拿出了一片卫生巾。
  “算了,不用了,好尴尬。”我说。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但是她却把我胳膊死死抓住。
  “是不含荧光剂的那种吧?”我调侃道。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留了这么多血,得先止住才行。”说着就抓住了我的胳膊,敷了上去。
我们想往家的方向继续走,可是静已经走不了。静的一只鞋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脚上只穿了一只鞋,穿鞋的那只脚的脚腕儿还肿了起来,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确定警察是不是还在找我们。
  “我走不了了,你胳膊还在流血,我看先找一家旅馆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吧。”静说。
  “好吧。”我仔细在四周搜索着旅馆。我很兴奋,因为我还从来没有和静在同一房间里独处过。
 “我背你。”我半蹲下和静说。
  “不用了,我自己慢慢地还能走。”静推辞道。
  “你脚都肿成这样了,再走的话会更严重的,这只鞋也扔掉吧。”说着,我强行地背起了静,并把那一只鞋也给扔掉了。
  “可是你也受伤了。”静说。
  “我又不是用胳膊走路。”我说。
  我们向着不远处的一家旅馆走出,我仍能感觉身后的静还在瑟瑟发抖。她说她被堵在漆黑死胡同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快完了,我说不会,有我在她是安全的;她说在胡同里看见我们打架声嘶力竭地呼救了,但我当时却什么都没能听见。
  在旅店附近的便利店里,静买了一双拖鞋,一盒创可贴,还有一瓶烧酒。我们走进了旅馆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整洁。
我们进屋后,她就把我拉进洗手间用烧酒给我的伤口消毒。我靠着浴盆坐在地上,一只腿伸着,另一只腿弯曲着,受伤的手臂就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她用烧酒帮我冲洗着伤口,我咬着牙,以此来抵消那袭来的阵阵钻心疼痛。
  洗手间的昏暗灯光照在静那张像是被艺术家镌刻过的脸上,剔透的媚眼在乌黑的秀发中若隐若现,显得更加迷人。这种暧昧的气氛让我神魂颠倒,我情不自禁地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当我的唇距离她的脸颊还有一厘米的时候,我的呼吸吹到了她的秀发,从秀发中散发出的诱惑味道令我窒息,这是一种能把人灵魂抽出躯壳的诱惑,我的唇贪婪地接触到了她的脸颊,她的唇。此刻她并没有躲闪,如凝脂般的皮肤,我终于触碰到了,我被融化了......但只有一秒钟。
  “不要这样。”她的脸侧了过去,一把把我推开。
  还没等她说完,我索性抱住了她,那一刻我只想接着吻她,她试着挣脱但无济于事,她想用更大的力气挣脱我,却只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一只手臂,接着她举起了手,然后我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但却感觉不到痛,这巴掌打在了我的心。
  “你这样做和那些醉鬼有什么区别?”她发飙了,质问着我。
  而我却无言以对。
  她完全挣脱了,我愣在那里,接着她把手中的一杯烧酒泼向了我的脸,原本火辣的脸颊更加发烫,酒顺着我的脸颊流到了嘴里,是苦味的。我的脑子一下清楚了许多。
  “对不起......可我,可我真的喜欢你。”我的声音小极了,小到几乎只有自己可以听得见,我没有了一丝自信,却带着我所有的真诚。
  “我们不可能。”她的表情已不再愤怒了,语调也缓和了,接着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酒。
  随后,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用毛巾擦去了我脸上的酒,接着又拉起我受伤的手臂继续消毒,消完毒,用创可贴把伤口贴好。我依然面对的是那张令我神魂颠倒的脸,但此时已再也没有抬起头欣赏的勇气了。
 “我非常喜欢你,但我绝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我试图想再去解释些什么。
 “到此为止吧。”她打断了我的话。
 “在这里等我。”静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静的短暂离去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机会,我需要整理一下如麻的思绪。如果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那么现在我们至少还是朋友......我一直试图改变着自己的角色,而这一切却在那一幕后,倾刻间化作徒劳,自责和悔恨让我的思绪更加凌乱。
约半个小时后,静又回来了。她走进房间的一刹那,空气仿佛重新凝结,气氛又重回到了尴尬,我顿时感到无比紧张。
 “这是消炎药,每天三次,每次两片,还有,明天别忘记去医院打破伤风针。”她说完,塞给了我一盒药。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她接着跟我说。
“你要去哪里?”我问。
 “回家。”她回答说。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你怎么回去?”我问。
 “我有办法。”她说。
 “算了,还是我走吧。”我推开门,离开了。
   我从旅馆出来,仰望着夜空,感到失落至极。今晚的夜并不美,没有一颗星,在漆黑的夜里,我的心找不到方向,并感到恐惧。就在刚才,我和静的距离只有十厘米,但我却永远也不能拥有她。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那十厘米是我见过的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第七节 烤肉疗法
  静对于我始终是个心结,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解开的心结,也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自从那次糟糕的经历以后,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喜欢的人,还是一个朋友。每念于此心痛不已。
  我把这件事讲给了云听,他开导我说她和我根本就不可能,而且也不合适。那天他为了让我忘记她,还请我吃了烤肉。
  我们住处附近有一家自助烤肉店,最初每人只要四千五百韩币,现在却已经涨到了每人六千韩币,我想涨价的原因应该是我们这样的食神经常下凡的缘故吧。
  我和云来到了烤肉店,老板拿上来餐具和两瓶雪碧。
   “奇怪,我们并没要雪碧呀。”我问云。
 “老板看我们来,应该心都在疼了,他以为我们喝了这个东西胃就会涨的。”云笑了笑。
  “但我觉得更像是给我开胃了。”我说着打开了雪碧,对着瓶子一饮而尽。
   我虽然在烤肉店打工,却每天喝酱汤吃米饭,我决定今天要大吃一顿。另外,我和云也决定报复一下老板强卖给我们雪碧的行为,所以我们约定绝不吃米饭,只吃肉,于是我盛了一大盘。
  我们一边吃,一边观察者老板的表情变化,当我们吃到了第七盘的时候,老板的脸由红光满面变为无血色的惨白,但他还故作镇定地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偷瞄一下我俩。由于吃得太快,第七盘肉吃光后,我已经感觉到很撑了,看着还剩下一瓶没打开的雪碧,我有点发憷。
  “还剩一瓶雪碧,你快喝了。”云把雪碧拿给我。
  “我是喝不下去了,还是你喝吧。”我吓得直摆手。
  “怎么能浪费东西呢?你不是失恋了吗?那就得多吃,看把你瘦的。”说着,云还在我的肚子上拍了拍。
  “别拍,你都能给我拍吐了。要不雪碧我们一人半瓶?”我央求道。
  “那好吧,我们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再吃上三盘肉,今天凑够十盘就走人。”云的这句话让我很崩溃。
  大约又过了一小时,我们终于吃掉了第十盘肉。我实在是佩服云的饭量,人长得干瘦,个子又不高,但食量却惊人,后面的三盘肉几乎是他凭借一己之力消灭的。
这顿饭让我吃得很痛苦,离开烤肉店的时候,我已经不能去弯腰系鞋带了。我们出门时发现,此时老板的脸变得铁青,表情已经僵住了,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我们,这让我感到颇有成就。听说没过多久这家店就涨价了,当我再次光顾这家店时,已经是十年后了,但店早已不复存在了。
云告诉我说,吃自助餐的原则是“扶着墙进去,然后再扶着墙出来。”直至今天,我仍然恪守着这条原则,尽管我已经很多年不去吃自助餐了。我觉得吃自助餐好像比吸毒对身体的危害还要大。
  失恋后就去不停地吃东西,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治愈疗法,我觉得很管用。吃了很多东西后,胃就会胀痛,注意力也随之被转移,就不会再去想失恋的事情了。人在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如果不停地跑上一个小时,也不会感觉到累,跑完之后再大吃一顿,心情就会变得非常好,之前我一直是用这个办法来排解的,现在索性就去直接吃到撑,这样效果更快。
  烦恼就像肚子里的烤肉,慢慢地被消化了,有烤肉人生真美好。


第八节 送别
韩国的夏天闷热潮湿,不过幸亏有雨季,要不然对于我这个东北人来说无异于受刑。雨季到了,暑假也就到了。这个暑假有两件事令我感到心碎,第一件事就是静学姐顺利通过了论文答辩,她毕业了。
为毕业生举行欢送会,这是我们学校中国留学生的传统。那是静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举行一年一度的毕业生欢送会,我们围坐在校园的山脚下,山间静谧,只有我们的说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静那天也参加了欢送会。皎洁的月光下,和我初次见到她时一样,她穿着KAPPA运动上衣,深蓝色紧身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好像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的脸微微泛红,显得更加迷人。我顷刻间崩溃了,这段时间里我努力地去忘掉她,却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她突然意识到我在盯着她,好像感到了尴尬,不自然地低下了头。此刻,我也意识到了,便不再紧盯着她,只是间或用余光关注她一下。
毕业即将回国的学长们先是忆苦思甜,诉说着在韩国生活的种种轶事,以及这些年的心路历程,接着又谈到了回国的远大抱负,几家欢喜几家愁。本来轻松的气氛突然多了几分忧伤,这种气氛下是很容易伤感,不知不觉酒就被喝光了。我已感到了离别的倒计时已经被命运按下。
欢送会结束了,虽然我对静的留恋始终不能释怀,但分别是唯一不可逆的宿命。我和静走下了山,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天的夜景是完美的,山幽静,月皎洁,星满天,就像一幅没有半点瑕疵的油画。没有半点瑕疵是静在我心中的样子。
“静......”在山脚下,我们即将分别的路口,静刚要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转身看着我。
“我只是想......”我有点迟疑。
“你怎么突然吞吞吐吐起来了?”她问。
“我只想和你再走一次我们曾走过的路。”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我。
于是,我们最后一次走过了曾经每天走过的路。我们路过了熟悉的地铁站,看到了依然忙碌的人群,还有这熟悉的酒吧门口,这里是我和静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这是我经常打电话的电话亭;在那个胡同里,我还曾经打倒过三个醉鬼,救出了静;这是我们常常买维他500的自动售货机;这是我们独处过的旅馆......记忆就像掠过我脑海里的电影胶片,我一幕一幕地回忆,接着又一段一段地删除。
我宁愿去相信这一切是梦,因为梦醒时,就会庆幸这只是做了场梦而已。我希望醒来时会将她忘得一干二净,我也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但离别的十字路口还是无情地出现在了眼前。
我心有不甘,因为我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静倾诉,但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我只有在心里默默地为她祈祷。
当转身离别的那一刻,我决定永远不会再回头,但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我却忍不住回头,看着渐渐淡去的她的背影,我欲哭无泪。
夏夜,一阵凉爽的风拂过,夹杂着远去的静的味道,而我却无法形容出这种味道。我很想大声地呼唤她的名字,却突然没了勇气。我转身离去了,就这样我们背对背地前进,或许我们会在某一天相遇,因为地球是圆的;或许就再也不会了,因为我们的心从来就没有过交点。
  又一阵微风拂过,带走了我在那个夏天的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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