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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五
送交者: camelry138[布衣] 于 2017-03-28 12:04 已读 676 次  

石油省的经济低迷已经持续一段时间,这个北美小城曾做过女足世界杯赛的分赛场,在赛场里可以遇上不少的熟人,许多人可能已经在家里休憩好一阵啦,大家欢聚一堂, 一点都感受不到经济衰退的迹象。在家休闲的时候,大家还经常聚餐,漫谈经济,聊聊选举。更多是谈在山上露营,湖边野餐,以及市内的一些活动。市中心经常有各种演艺活动包括音乐节,大家谈论音乐颇感兴趣,也使人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

话说当年乐坛或称文艺战线有8个样板戏,其中和古典音乐相关的可以找出[杜鹃山]的序曲,交响音乐[沙家浜]和[智取威虎山],特别是[打虎上山]一段脍炙人口。单位邻居一位家中颇多藏书的师兄有一次谈起大喇叭放出的这些曲子, 对一群围着他的小兄弟们说,“你们知道有种东东叫无标题音乐吗”? 在那个年代你想想,一伙人大眼瞪小眼,云山雾障。这师兄接着喷,说是一位无标题音乐的作曲家,耳朵听力不行啦,指挥完音乐会浑然不知台下的鼓掌欢呼,直到别人引导他转身才明白。后来知道这可能是说贝多芬指挥第九交响乐(简称贝九)的故事,又知道贝多芬还有第五交响乐(简称贝五, 又称命运交响乐),也十分有名气。

过了几年这无标题音乐开始进入那时的生活。在科学的春天到来的前夕, 一个寒假的傍晚,几个人漫无目的闲逛,来到一个所在,这里有播放音像的设施。从一楼开着的窗口,可看到当时少见的彩色电视机,转播的是在首都体育馆举行的文艺表演。李德伦指挥中央乐团演奏无标题音乐贝五加有标题音乐如二泉映月和草原英雄小姐妹。李德伦用打酥油茶的动作,开始了那经典的"TA TA TA TAAAAA"。四个乐章演奏完后掌声雷动,李德伦在观众的要求下,把这无标题音乐的四个乐章又演奏了一遍,还是掌声四起,观众意犹未尽。

大地回春, 阳光明媚, 万物生机盎然。有志青年去上学院了,很快李德伦坐到学院的大礼堂主席台上, 开始普及交响乐巡回讲座的一站,演讲内容从音乐学院的指挥专业的课程设计, 到和声学, 对位学的课本厚度; 从古典讲到流行,从贝多芬第五交响乐的第一乐章的第一第二主题, 讲到李古一的气声唱法。讲到这里李德伦还哈一口气, 说"这就是气声", 引起轰堂大笑。说起几年前在首体的文革后交响音乐会首演,李德伦说那是华主席和政治局讨论通过的,当时台下的我们听得半信半疑。讲座结束学生们冲上主席台让李德伦签名,好象是人群围成一堆挡住了灯光,李德伦面露塭色,一边签名一边说 “排队排队,五讲四美”。这时我们发现主席台上一边还坐着李德伦的徒弟,仰着小白脸在那发笑,多年后这个李德伦的徐州徒弟小白脸长成大头,有了一堆一级指挥,协会副主席、协会主席、音乐总监的头衔。讲座中有学生问李德伦是否会带团来表演,得到肯定回答后,满场欢呼。不久后李德伦第二次来到学院,带了本地的乐队来演出,开场也是贝五,招牌三短一长打酥油茶动作变成摇铃当,因为看着参差不齐的乐队,实在是不给力,摇摇铃当贝五开奏。但不管怎样,现场的观众十分捧场,既使是指挥本地的乐队演出,也是场面热烈,给足李德伦面子。

不知是不是李德伦对这个学院的同学们的交响乐情节比较满意,好消息接踵而来。 李德伦第三次来到学院,这次是带中央乐团来院演出。那时节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有一批各级干部在学院研修,院方安排了两排专座,招待领导和研修干部前排就座 (有点不妙)。交响迷们(交粉)早早去占座,正好在专座后面。在观众热烈鼓掌中,李德伦恢复了在首体的状态,大步走向指挥台,接过首席小提琴杨秉荪递上的指挥棒,向大家致意,然后转身,突然李德伦回头指着几个在主席台前玩闹的小孩,大吼一声 "出去",门卫跑来赶走小孩,全场哄笑。音乐奏响了,前面的领导和干部开始还算正常,渐渐的就不安了起来,好不容易熬到一个乐章结束,正准备长嘘一口气,见李德伦稍一停顿,指挥棒一挥,又进入下一个乐章,只好轻轻的叹气。 随着更多的乐章反复敲打, 领导和干部们终于露了原形,忍不住左顾右盼,抓耳挠腮,已经不在乎显出如坐针毡的模样。

那个年代普及交响乐不是件容易的事。李德伦致力于交响乐的普及与发展,到各大学、工厂、机关举办了几百场“交响乐讲座”,提高青年人的情操、趣味。在整个80年代,李德伦平均每年要举行50次以上讲座。 他不仅在舞台上指挥演出,还在全国20多个城市组织乐队训练演出,促进一些地方乐队的建立及音乐厅的兴建。 李德伦指挥过的本地乐队, 后来成了乐团,在那个年代挣扎多年后,也消失了。 新世纪后,当地有了个"爱乐乐团",当年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东方升起金彩霞, 草原盛开向阳花",在名为"萨利哈"的大提琴器乐曲中,列车奔驰在九曲黄河的上游,向西开去。一个暑假有机会去西域,感觉和去了外国一样。过了武威,又过了张掖,西去列车的窗外,祁连山静悄悄的躺在天边,想起的情景是那支西进队伍在山中跋涉,艰难的奔向安西。过了盐池,又过了古牧地,目的地不远了。那位创作大提琴曲的作曲者当时是小有名气的,有幸在制片厂的录音室,和几位慕名而来的同好,听他讲解交响乐,例子就是贝五,这首C小调作品67号。当音乐行进中,他提示这是第一主题,重复,变奏,第二主题出现,第一主题还在嗜虐,第二主题加强,渐渐盖过第一主题,结构不外乎起呈转合,再现部有一段悠长的双簧管小节,(这里想起李德伦提过, 第二主题变奏中加花, "鸟语花香" ),听音乐会时,乐章之间不要鼓掌,贝五的第三,四乐章连续演奏,气势磅礴。

多年后当年听李德伦讲座的辗转来到这个与漠河同纬度的地方,高高的天,低低的云,起伏原野上的金灿灿的小麦,黄橙橙的油菜。现在秋天又到了这个北美小城,树叶黄了,飘落到草地上,大雁排队飞过。度假的人们回来了,长周末后学校开学了。找一个傍晚,站在一个锻炼中心旁的空地上北望市中心,天边映衬着错落的高楼轮廓,朦胧中可闻到飘动的雾中散发久违的熟悉的味道。夜幕降临, 天边隐隐约约传来阵阵雷声,使人不经意的感觉这是不是"命运在敲门"? 在九月的周末,在这个北美小城, 在市中心的音乐厅,那个贝五即将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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